自美国政府宣布对台约65亿美元军售案以来,各方反应不一。大陆官方态度比较强硬,其中属国防部的反应最为强硬。而台湾和美国官方则相对比较镇静,迄今为止还未对中国大陆官方的强烈反应作正式答复。尤其是美国国会部门究竟会如何审议这一军售案,至今仍未有说辞。与此同时,大陆民间也掀起了抗议美国对台军售案的浪潮。人们纷纷主张要对美国政府的这一决定实行反制措施。当然也有人对此持不同看法。
显然,在两岸关系正逐步走向缓和与和解的现阶段,美国政府贸然提出这一军售计划,是很不合时宜的,也不具备充分的理由。这么做不仅是公开干涉中国的内政问题,而且也有违中美两国政府之间有关外交协定。当然,美国也有《与台湾关系法》。但以今日的眼光看,这部法律无论是在其制订的历史背景还是在跟上时代的发展方面,都已经相当过时了。即便是在美国内部,也有人主张需要重新修订该法。
中国大陆政府和人民对美国军售案表示强烈的不满和反对,本是正常的反应。台湾问题是中国的内政,理应由两岸中国人民自己来主导和解决。这并不是说国际社会不能关心台湾问题的解决。有关国家、包括美国在台湾问题上有着自己一定的、合理的利益关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正因为如此,目前两岸双方政府皆出于这种考量,决心推动和扩大内部各阶层人员的相互交流和交往,目的是增进两岸人民的相互了解和民族感情,以使台海局势朝着既有利于中国人民、又有利于世界各国人民根本利益的和平的大方向发展。
人们都还记得,在陈水扁执政时期,尤其是换届选举之前的一年里,无计可施的民进党政府只能拼命地抓住台独这根救命稻草来大做特做文章。台独分子想把台海往火坑里推,然而两岸的人民、大陆政府、台湾的国民党和泛蓝阵营都不答应。此外,世界上还有许多国家包括美国也不答应。正是在这种内外一致的和平力量的阻止下,陈水扁等人的阴谋才没有得逞,而两岸关系才迎来了今天的大好局面。
前后对比,不由让人觉得今天的这个局面确实是来之不易,值得人们倍加珍惜。两岸同胞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共同努力进一步推动这种积极的发展趋势,以便夯实两岸和平的永久基础。和平亦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要推进台海和平大业,无论是大陆还是台湾方面,首先都应该具备走和平共赢发展道路的坚定决心和信心。
有种观点认为,台湾应该有自己的防卫力量。这在目前国家尚未统一、两岸处于事实分裂的状态下是有一定合理性,何况台湾也是个拥有2300多万人口、总体经济水平名列世界前茅的地区。但如果指望台湾能以堪与大陆比肩的军事力量而增加在两岸谈判中的筹码,那就是不切实际的想法,且后果难以预料。记得1996年发生台海危机时,有一位台湾的朋友曾说过这样的话:大陆是老虎而台湾是猫,岂有老虎不惹猫而猫却要惹老虎的道理呢?
如果平心静气地看待这个问题,道理就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台湾的和平与安全最终只能从两岸的和平与安全中得到。大陆目前并没有以武力解决统一问题的意图,中共“十七大”上还作出了构建两岸永久和平框架的决定。“和平统一”是大陆政府对两岸中国同胞、对全体华人以及全世界所作出的郑重承诺,就如同中国走和平发展与崛起的道路是对全世界的郑重承诺一样。
在两岸关系改善的今天为什么还会冒出对台军售问题呢?过去几年内当台独势力猖獗时,陈水扁政府最想得到的也是来自美国的军售,但美国政府不同意,因为怕被他拉下战火。马英九执政后,台独的风险下降了,于是就可以卖武器了。照美国的说法,台独是要“单方面改变台海现状”,美国必须反对。这很好理解。而当两岸要共同追求和平的时候,美国又决定卖武器,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仅仅是要帮助台湾加强防卫能力?这种解释恐难让人完全信服。
长久以来在台湾问题上美国政府一直实行一种“战略模糊”政策。所谓战略模糊,就是既不支持中国统一,也不支持台湾独立。陈水扁当政时,这一政策受到了急独路线的严峻挑战。然而尽管被逼得忍无可忍,美国政府也是在最后才不得不下手修理陈水扁等人。再看现在,两岸不过是刚开始走向缓和,美国政府就这么快出手了,用军售案来牵制两岸接近的趋势。旁观者都能看的出,这次美国政府出手的确是要远比过去快得多和果断得多啊。
或许正因为看准了这一点,中国大陆才迅速对美国政府的军售案作出反应。外交部、国防部、全国人大外事委和全国政协外事委同时行动,都对此表示强烈的抗议和反对。此后,中国国防部还再次作强硬表态。据美方所说,他们事先就料到了中国会有如此反应。美国知名台海问题专家容安澜在解读美国政府军售案的时机、方式和意图时还强调,美国政府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台湾问题再重要,也不是美国最优先考虑的议题。
应当说,美国政府的军售决定肯定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因为美国现在仍面临着诸多难题有待解决,其中包括:阿富汗反恐形势不利、伊拉克战争还未结束、朝核问题不断出现反复、伊朗核危机谈判前景不明。而最让美国政府头疼的就是,上述的难题一一还在,现在美国国内却又爆发了相当严重的金融危机。总之一句话,美国政府正处于一种内外交困的局面中,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如果按照常理推断,在有这么多麻烦问题情况下,美国政府的言行应该会比较保守持重一些的,起码它不会给自己再添什么新麻烦。可是为什么布什政府还偏偏要在此时此刻提出这个军售案呢?何况他们明明知道这一方案肯定会引起中国大陆的强烈反弹。这就让人们怀疑,在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背后,会不会隐藏着什么别的更深意图。而或许这才是真正值得人们更多关注的问题。
美国政府现在的确是焦头烂额、疲于应付。持续7年的全球反恐战争、特别是伊拉克战争,耗尽了美国这些年纳税人的钱,使美国政府陷于沉重的财政困境中。而次贷危机最终演化成一场金融危机,这就如同雪上加霜,大大加重了美国政府的财政危机。若以战略眼光来看,对美国国家利益而言,愈演愈烈的金融危机才是真正的首要之敌,它的危害性远远甚于反恐战争不利、伊拉克战争拖累,就更不用说朝核、伊核难题了。
而台湾问题,很显然在当前就更谈不上是美国最优先考虑的议题了。台海专家容安澜那么说,恐怕是把这一问题抬得过高了。有分析人士甚至认为,美国在金融危机时还提出对台军售案,正说明即使是在困难条件下美国也不会不管台湾问题的。坦率地说,这种观点近乎可笑。美国政府是不会不关心台湾问题的。但在当前这种相当困难的形势下仍要抛出军售案,其原因恐怕亦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这很有可能是美国政府施放的一颗烟幕弹,目的是要转移中国对美国金融危机的注意力。
美国能成为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强国,不仅因为它有超强的综合实力,而且还因为它有制造并控制国际话语权的特殊能力。这种特殊能力让美国在国际事务中得到很多特殊的好处。比如说,当美国处于顺境时,它就可以利用所控制的国际话语权来号令世界,使美国的战略意图更容易得到贯彻和实现。反之,若形势不利时,美国又能发挥制造国际话语权的特长,通过制造一个新话题来转移或代替旧话题,这样就可以巧妙地摆脱困境。碰巧的是,美国今天就正好处在一种不幸的逆境之中。
在今天这种不利状态下,美国政府的头号大事应当是竭尽全力控制金融危机以避免它损坏美国的战略利益。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朝核问题和伊核问题都不足以让美国失去世界霸主的地位。而唯一能致命的就是当前的这场金融危机。危机如果不被及时有效地遏止住,就可能带来全球性经济大萧条,而美元的国际金融霸主地位也会失去。最终这势必将动摇整个美国的世界霸主地位。对于美国来说,这才是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美国政府已深陷财政困境不能自拔,加上全球经济一体化影响,美国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单靠自己的力量就跳出金融危机。它还必须借助世界各主要经济体的一致行动才可以。其中也应当包括来自中国的力量配合。温家宝总理在访问美国演讲时就已对此作了表态。显然中国愿意与美国和其他国家一起,为克服和战胜目前的金融危机而共同努力。事实上,在几天之前中国也的确与各国同时下调了利率。这说明中国政府并不会失信。
大陆有许多民间人士都主张,美国的金融危机对中国来说是个好机会。中国政府不但不应该进行援助,反而还应该展开国际金融战以便进一步削弱美国的超级强国地位。有趣的是,正好在这时美国政府也传出了对台军售的消息。这无形中助长了上述的强硬浪潮。各种针锋相对的报复措施全被提了出来。比如:中国要抛售美国国债、抛售美元外汇储备、放弃朝核问题“六方会谈”、干扰伊朗核问题谈判,甚至还主张公开卖武器给朝鲜、伊朗、拉美等国家,必要时包括核武器。
这些强硬主张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否都要这么做,却是值得进一步深思的。设想一下,如果这些措施都一齐使出,那么这应该是一种什么状态?显然这就是一种战争或战时状态。而现在的局势真的到了这种地步了吗?显然也不是。金融战争说说是可以的,但那毕竟不是真正的战争,而只是一种金融竞争。我们不能把竞争当战争来对待,否则就过于夸大问题的实际性质了。
对美国这场金融危机我们必须把它放在经济全球化的背景下来分析。中国经济的发展是离不开全球经济的发展的,中国现代化也是离不开世界的繁荣的。在今天的经济技术条件下,中国不可能做到一枝独秀。改革开放这三十年来,中国经济的发展享受全球化的益处是最明显不过的,这可以从中国的对外贸易增长中看得很清楚。而美国是当今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它的经济状况对世界经济有着很大影响。美国的金融危机如果得不到有效控制,就有可能引发全球性的经济大萧条。果真那样,美国固然不好受,中国和其他国家也都不会好受。这就是今天世界经济的整体格局,以及中国与世界经济的依赖关系。
更重要的是,中国的经济发展目前正处于一种战略性转折和调整时期。为了实现可持续性的和平发展,中国的经济增长必须改变过去那种长期过度依赖外贸、外资增长的模式,走以扩大内需和自主创新为主的内向型增长道路。这种转变不会在短短的几年内就完成,而需要一个比较长的时期。在转型期间和转型成功之前,中国还必须保持外向型经济模式的稳定。即使是在转型完成之后,中国的经济发展也是不可能离得开国际市场的。
由此可见,美国经济的衰退和世界经济的崩溃,对于任何一个国家、包括中国都是没有好处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世界各主要发达国家和经济大国都联合起来共同对付眼前的美国金融危机。我们不能用过时的“各家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的狭隘的小农经济意识和眼光看待今天的世界经济形势。在面临全球经济大萧条的危机之前,中国帮助美国渡过金融危机,其实也就是在帮助中国自己。这是确定无疑的。
这次美国金融危机很容易使人想到上世纪90年代后期所发生的亚洲金融危机。那一次危机对东亚和东南亚国家的经济打击很大,让正处于发展高峰的“亚洲四小龙”和“亚洲五小虎”一蹶不振。当时中国经济虽然也受到了一些冲击,但相对不严重。值得特别一提的是,中国政府既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袖手旁观,而是保持人民币不贬值,同时尽可能援助他国渡过难关。这种极有远见的做法最终为中国赢得负责任大国的声誉,对中国日后进一步融入东亚和东南亚经济圈起到了很大促进作用。
相比之下,这次美国金融危机肯定要比10多年前亚洲金融危机影响面更大、后果更严重、持续时间也可能更长。这是人类进入21世纪以来所面临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全球性经济危机,其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也一定会很大。然而危机同时也是机遇。在这场危机中世界将会学到更多与21世纪经济全球化有关的新知识,国际金融市场体系及各国金融市场管理体制也都有可能产生许多新的重大改变。在这个时候,中国绝不应当只作为一个旁观者,更不能作麻烦制造者。中国应当作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参与者,以积极进取的心态投身其中。这既是为了学到新知识,又是为了能够参与未来国际金融秩序的重建。
美国处在这场金融风暴的旋涡中心,当是感到最害怕的国家。这不仅是美国经济层面上的问题,而且更重要的,是事关美国全球霸主地位稳定的战略性大问题。21世纪世界经济最大的增长亮点在亚洲,而亚洲的最大增长亮点又在中国。作为唯一的超级强国,美国不能不对此高度关注。对于中国经济的迅速发展,美国是持观望态度的。虽然它不可能阻止亚洲和中国的崛起,但可能希望这一进程尽量来得缓慢点、温和点。美国的这种心态也是可以理解的。
由此也可推测,面对这场具有全球性影响的金融危机的挑战,美国一方面可能希望中国给予必要支持,但另一方面也可能担心中国会因此而加快崛起的进程,以及中国的国际经济和政治地位会因此而获得长足进展。而这对美国维持其既有的全球唯一霸主地位很可能是不利的。另外,美国也可能深知中国会出于自身经济发展的考虑以及大国责任感的考虑而采取共同行动,中国总理温家宝在访问联合国和美国时就已对此发表了积极的演说。
那么如何才能动摇中国政府或中国人民参与救市的信念呢?如何才能让中国政府或中国人民从金融危机中分散注意力呢?北京奥运会的巨大成功使中国的国际声望空前高涨,中国人民的团结一致也让藏独等分裂活动没有市场。唯一一张可以使用的好牌就是台湾问题了。这是最能刺激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神经的心头大病。此时不用,更待何时?而大陆民间人士目前对军售案的各种激烈反应似乎也证明了正是如此。
可见,关于对台军售案大陆应当小心应对才是。尤其是不能只顾盯着台湾问题,而忽视了更大的国际性问题。台湾问题固然很重要,但解决台湾问题也必须有更大的国际背景视野。台湾问题说到底是中国内政问题。这就是说,解决台湾问题的关键钥匙还是在两岸中国人自己手里。无论美国还是其他国家,也不管他们的意图是好还是坏,都只能从外部环境对台湾问题的解决施加一定程度的影响,但不是决定性的影响。对此我们应当有清醒的认识和坚定的信念。
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们可以无视美国的对台军售问题。毕竟它是对中国内政的干涉,也是对国家和平统一大业的干扰。但我们首先应该区分内政问题和国际问题,区分两岸关系和中美关系,此外,还要区分外交问题和经贸问题,区分竞争行为和战争行为。只有这样,才能做到不同性质的问题给予不同的对待。无论哪种性质的问题,都应当从其本身大局方面出发考虑应对。这样才能做到既积极稳妥、又万无一失。
美国对台军售的确是个比较复杂的问题。它首先涉及中美两国关系问题,其次也涉及两岸关系问题。在中美两国关系中,又以两国军事与安全关系为重,外交关系次之。这样看问题,就应以两国国防事务交涉为主,外交交涉次之。目前大陆也正是这么做的。至于在两岸关系中,更应该透过现有的沟通管道,进行诚恳的对话,相互交换看法。大陆需要向台湾表达对此事的意见,而台湾也需要说明自己的理由。为此,即将展开的新一届两会的首次会谈中就有必要酌情加上相关内容。若能取得一些新共识,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了。
然而,从根本上来讲,解决此类问题还需从两岸关系的突破和进展上找到方案。中国人的问题只能依靠中国人自己来最终解决。在这方面,美国对台军售案又给了我们两点新启示。一是要尽快构建两岸永久和平框架,二是要重点解决两岸和平进程中的军事互信问题。中美两国军事热线已经有了,但这不够,还要尽快开通两岸之间的军事热线。这个问题看来已经不能再拖延了,确实应当被提到两岸交流的日程上了。